“缺药”的致命困境:患者找不到 药企卖不出去 积压仓库大部分被毁
焦点：
1卡氏肺孢子虫肺炎是一种罕见的高致死率但隐蔽性强的疾病，这使得国内唯一的生产厂家方明药业陷入了尴尬的境地：一方面，企业不断得到患者及其家属的紧急帮助；另一方面，企业曾经组织生产过30多万件，但在两年有效期内，只卖出了1.7万件，其余全部过期报废。
2国家卫生计生委药事管理中心也选择了部分药企作为定点生产。但中标价格比较低，国内医学界对于罕见病缺乏研究，医院可能不知道用哪种药；另一方面，患者少，消费少，利润低，药企往往采购困难，使得药企无法组织自己的销售团队。
生产罕见病药物的企业希望政府和相关医疗机构能够对罕见病进行充分的研究，以指导药厂的生产和医院的药物治疗，帮助疼痛患者。
10月16日下午5点在经济观察报 记者 种昂,赵薇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对方开口问道：“方明制药也生产复方磺胺甲恶唑注射液吗？”
赵婷是山东方明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明药业”)的总经理。他回答：“正常生产，但是生产很辛苦。”
电话那头松了一口气。“有个朋友得了卡氏肺囊虫肺炎，急需这种药。我让他赶紧联系你。”
不久，一位患者家属加了赵婷微信，希望尽快买药。根据我国相关规定，医药公司不直接向个人销售处方药是违法的。
赵询问对方患者住在哪家医院，以便医院拿营业执照从药厂进货，通过合法渠道供应给医院。患者家属表示会立即与医院沟通。
没想到，半个多小时后，患者家属发来这样一段话，“老人走了，不用麻烦了，谢谢。”赵薇看到后，一时语塞.过了许久，他说：“可惜。”
这不是赵婷第一次遇到类似的场景。方明制药生产的复方磺胺甲噁唑注射液是一种罕见的卡氏肺孢子虫肺炎。与《我不是药神》的高价抗癌药不同，这种药临床用量小，价格低，利润低，国内只有一家药厂还在亏本生产。
一方面，患者因为不能及时买到这种稀有药物，不断面临生死考验；另一方面，药厂生产的药品大多积压在仓库中，过期后被销毁。药厂和患者之间好像有一道“生死之墙”。
断药
2020年春节前两天，华东的业务人员打电话给赵婷，说有个病人急需复方磺胺甲噁唑注射液，想尽一切办法才发现只有方明制药生产。病人家属问能不能当面卖给他，他愿意亲自从杭州开车来接。
赵婷得知后，立即安排业务人员协助患者家属在江浙沪医院购买该药。患者家属迅速在上海某医院买药。然而，由于寻找药物的漫长过程，病人的生命无法挽救。
“虽然病人的家人后来给方明制药写了一封感谢信，但这并没有给我带来任何快乐。我在想，病人生病了，我有药，但就是因为各种原因，药没能及时入院，带来了一个又一个悲剧。这是为什么？”赵薇在文章《方明药业的伤心》中写道：“作为一个制药人，我对明明触手可及却总是遥不可及的伤害深感懊恼。”
方明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于1971年，位于山东省荷泽市东明县——，陆羽移交的偏远地区。由于成立较早，公司产品齐全，拥有100多种药品资质，覆盖十几个治疗领域，年销售收入超过7亿元。多年来，方明制药经历了生产经营的大起大落，进行了两次重组。赵婷于2012年加入方明制药有限公司，后出任方明制药有限公司母公司鸿业化工有限公司总经理，公司重组后于2019年回到方明制药有限公司。
让赵婷感到难过的复方磺胺甲恶唑注射液，不是新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由于国内抗生素短缺，是当时主流的广谱抗生素，全国有22家企业具备生产资质。但由于副作用明显，胃肠道反应大，逐渐被新的抗生素替代。后来发现这种药物对治疗卡氏肺孢子虫肺炎有奇效，成为治疗该病的首选。
卡氏肺孢子虫肺炎(PCP)是免疫功能低下人群中常见的临床传染病之一。现有研究表明，艾滋病患者中该疾病的发病率高达70%至80%，是最常见的感染和死亡原因之一。一些研究机构指出，近年来，非艾滋病感染者的发病率显著增加，死亡率高达30%至50%。音乐家高峰死于这种疾病。
但卡氏肺孢子虫肺炎是一种隐性疾病。兰州军区兰州总医院药学专家徐立廷对其临床特点描述如下：PCP无特异性，易导致漏诊、误诊。大多数患者以发热为首发症状，然后呼吸困难，病情进展迅速。徐立廷在2017年4月《兰州大学学报》医学版发表的论文《卡氏肺孢子菌肺炎药物治疗研究进展》中说，一旦确诊为五氯苯酚，患者需要进行药物治疗，最常用的首选药物是复方磺胺甲恶唑；没有及时有效的诊断和治疗，死亡率高，“因此早期诊断和治疗对改善预后、降低死亡率具有重要意义”。
一家公立医院细菌筛查项目的负责人告诉赵婷，在筛查过程中遇到卡氏肺孢子虫肺炎的概率为4%。因为这种病不常发生，所以在治疗过程中会忽略细菌的筛选，将其作为感冒或其他疾病来治疗。
中山大学第三附属医院器官移植科的一位医生反映，卡氏肺孢子虫肺炎的常规检测国内基本没有做，研究较少，需要专门向菌室工作人员提出检测，这也是检出率低的原因之一，但其实国外的检出率很高。据他长期观察，器官移植后这种疾病的发病率很高，约30%。复方磺胺甲噁唑在国外是一种预防性药物，临床上很多患者使用，有的口服，有的注射。目前，国内患者经常出国购买注射剂，但疫情期间很难做到。
赵婷介绍，卡氏肺孢子虫肺炎是临床上的急症，急需用药。然而，中国大多数医院对这种疾病知之甚少，也没有药品库存。即使马上联系药企采购，也要交换合法资格，建立第一阵营关系，分销。至少4天以上，患者这一次往往难以存活。
卡氏肺囊虫肺炎虽然致死率很高，但却是一种隐藏的罕见疾病，这让国内唯一的生产厂家方明药业陷入了尴尬的境地：一方面，企业不断得到患者及其家属的紧急救助；另一方面，企业曾经组织生产过30多万件，但在两年有效期内，只卖出了1.7万件，其余全部过期报废。
滞销
多年来，有关方面一直试图解决这一亲属的市场供给问题
2012年11月，卫生部等四部委联合发文《关于对用量小、临床必需的基本药物品种实行定点生产试点的实施方案》。其中，卫生部负责制定定点生产品种清单，汇总各地定点生产品种需求数量，参与制定定点生产企业招标选择标准和规则，参与定点生产企业招标工作；国家发展改革委负责制定指定生产品种的统一收购价格。
2016年4月，国家卫生计生委发布《2016年临床必需、用量小、市场供应短缺药品定点生产企业招标公告》，对复方磺胺甲恶唑注射液等紧缺药品实行定点生产招标。
赵婷回忆说，在决定投标后，方明制药派了两个人到北京与国家卫生计划委员会药品管理中心进行谈判。复方磺胺甲噁唑注射液已经停产多年，但药企普遍对卡氏肺孢子虫肺炎市场没有准确的预期，“只是一种直觉，一定要抓住”。
方明制药的初衷是，如果列入定点生产企业，就意味着不需要考虑销售和促销，只要有需求医院就直接下单。这对中小型制药公司来说是一个机会。
经过两个月的筛选，方明药业和山东另一家药厂中标，但国家计委药品管理中心给出的投标价格为4.12元/件。这远远低于方明制药的预期。
进入定点生产目录后，方明制药生产了30万个复方磺胺甲噁唑注射剂。因为按照GMP(良好生产规范)要求，5年内未生产的药品质量和生产工艺要重新验证，至少要生产3批。30万是最低生产要求。
没想到的是，在方明药业成为指定的供不应求药品生产企业后，等了三个月，没有医院下单，药品依然无法送达患者手中。
原来一方面方明药业定点生产的药物治疗的疾病非常罕见，国内医学界缺乏研究，医院可能不知道用哪种药；另一方面，由于患者数量少、剂量小、利润低，药企很难有购买意愿。有些医院采购部门有药品需求时，一般不查阅指定生产目录。当被问及药厂的否定回答时，往往误以为没有药厂可生产。
同时，低廉的定价和低廉的利润也使得制药公司难以建立自己的销售团队并进行推广。经过2018年的试点生产，方明制药认为药品价格将回到合理水平。然而，赵婷发现，在许多省级药品价格平台上，该药仍为4.12元/片。企业人员前往部分省级公共资源交易中心逐一说明：“定点试点结束后，价格无效，复方磺胺甲噁唑注射液需重新定价”。但这些省份都是因为没有收到国家医药管理中心取消定点生产的通知而拒绝调价。
中国的药品销售体系不是直接从药厂销售到医院，而是需要经过中间流通环节。有的药企会建立自己的渠道，就是医药代表。一般来说，医药公司只为消费量大、利润高的药品设立销售渠道。
作为一个中小企业，方明制药的销售团队只有70-80人，只能延伸到省级制药公司。然而，治疗罕见疾病的药物短缺需要对主治医生进行最流行的科学培训。
根据赵婷的计算，中国有2000多个县，组建一个全国销售团队需要3000多人。以人均年收入10万为基准，销售成本至少3亿元。但实际上，生产的30万支注射剂两年只销售了1.7万支，总销售收入超过7万元
但方明药业管理层认为，目前国内仍在生产的只有一家，一旦企业停产、停供，患者将面临无药可用的局面。即使使用药物，患者也经常会患上艾滋病、癌症等基础疾病，这些疾病不一定能挽救生命，但至少可以大大增加存活的机会。
中山大学第三附属医院器官移植科的一位医生认为，复方磺胺甲恶唑注射液国内需求量不大，销量不可能很高。药厂卖贵点没关系，关键是要有，因为对某些病人来说是救命药。
有人建议企业用其他药品的利润来补充，也有人提出免费帮助推广.但方明制药认为，任何想要持续保持生产的商品都需要自筹资金，否则只能暂时缓解，但不会持续太久。
停产还是维持，让方明制药陷入两难境地。
10月17日，赵婷在自己的微信官方账号上发布了《方明药业的伤心》，文章被广为转发。近日，赵薇接到了来自江苏省医院和中山大学第三附属医院的电话。“原来方明也生产这种药”.
11月4日，上海市药监局在官网发布《（2020）79号关于复方磺胺甲噁唑注射液等临床紧缺药品挂网采购的通知》称：“为满足临床用药需求，经研究决定，山东方明医药集团有限公司生产的复方磺胺甲噁唑注射液等药品实行网上采购。根据“全面网上公开议价”的要求，临床短缺药品的采购价格应由定点医疗机构和药品生产企业自主协商”。其中，方明药业和广东南国药业有限公司被列为定点生产企业。但是当记者询问南国药业的销售人员时，被告知目前没有这种药物出售。
《经济观察报》采访的一位南国药业高管回忆说，南国药业早就在生产这种药物了。80、90年代复方磺胺甲噁唑注射液可以达到一定产量，但当时产量很小，直到一两年前，才最终决定停止生产该药。
“停产的原因是这种药销量太小。——家企业一次性生产300多件(3000件)，但最后只卖出了几件商品，大部分药品都过期了。当时公司亏了不少钱，觉得复制这种药没有意义。”南国药业高管表示。
去年有个老医生找他，提出要买这种治疗卡氏肺孢子虫肺炎的特效药。
该高管坦言，虽然最近中标上海药局定点生产，但不一定代表他能供货，最终还是要看具体采购数量。如果采购量仍然很少，企业仍然会亏损，不再生产。
然而，仍在生产复方磺胺甲恶唑注射液的方明制药知道，即使医院在需要药品时可以直接向药厂提出需求，方明制药也仍然不能保证在3天内获得药品，除非建立一个24小时内可进入的全国分销网络。
根据筹建计划，方明医药股份有限公司将在各省级行政区域内24小时内寻找1-2家具备物流配送能力的经销商。考虑到该药品销量小、利润低、经营风险高，方明制药承诺“在销售完成前无需与我公司结算”，“有效期内无法完成销售，无条件给予新品”.
赵薇认为，这样的药企不占资金，不担心销售慢，经营风险完全在药厂。“但与其在药厂仓库过期销毁，不如分发到各个地方，患者需要的时候可以节约。”
目前国内对卡氏肺孢子虫肺炎的研究很少，对患者人数、发病率、筛查方法和治疗方案了解甚少。根据兰州军区兰州总医院药学专家徐立廷在上述论文《卡氏肺孢子菌肺炎药物治疗研究进展》中所做的预测，中国目前有75.86万艾滋病病毒感染者，仅2017年就新增患者13.45万人。按照70%的发病率计算，估计一年新增病例会超过9万例。这不包括其他原因引起的卡氏肺孢子虫肺炎。按每位患者60 kg体重计算，每天需要6 g，大概需要15片，治疗三周需要315片。每年有10万患者需要3150万支持治疗。
方明制药认为，由于国内缺乏研究，患者数量和发病率未知，政府在定点生产试点中只是过低，使得企业生产药品处于亏损状态；正是因为疾病具有隐蔽性，容易与其他疾病混淆，所以很少有医院能够及时治疗。他们希望政府和相关医疗机构能够对卡氏肺孢子虫肺炎进行充分的研究，以指导药品生产、医院用药和帮助患病患者。